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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我徐家沟的皮底子鞋

2020-8-17 17:01| 发布者: 风轻云淡| 查看: 961| 评论: 0|原作者: 李国芹

摘要: 换季大扫除,床下储物箱里翻出两双系带的布鞋,皮底子。尘封的往事如同胶片,一旦触碰,那些影像穿越时光,在心里汹涌翻腾。 自打有记忆,看到妈总是在做鞋,做不完的鞋,做完单鞋做棉鞋,给大的做完给小的做。以前 ...

    换季大扫除,床下储物箱里翻出两双系带的布鞋,皮底子。尘封的往事如同胶片,一旦触碰,那些影像穿越时光,在心里汹涌翻腾。

    自打有记忆,看到妈总是在做鞋,做不完的鞋,做完单鞋做棉鞋,给大的做完给小的做。以前日子拮据,家里的衣服鞋子都是小的拾大的穿,衣服实在破的不成样子了也舍不得扔,都是纯棉的,剪成一块块的收好,妈把这些碎布头叫“铺衬”。选一个好天气,开始“打袼褙”。锅里打上稀溜的襁糊,找几块木板甚至用上小饭桌,用高粱刷子在上面涂一层襁糊,粘上报纸,在报纸上涂一层襁糊,把挑好的铺衬一张张平铺上面,不能有褶皱。又在铺衬上涂一遍襁糊,再铺上一层铺衬,就这样反复四五次,放在太阳下晒干,收起来留着备用。空闲的时候,妈从箱子里找出本大书,里面夹着很多鞋样,照着鞋样在袼褙上用粉笔画好,剪成鞋底、鞋帮的样子,这只是繁缛程序里一道而已。做鞋前要“合绳”,一般都是趁着空闲站在院子里和邻居聊天晒太阳时进行的。用“拔吊子”也就是纺锤吊着细纱棉线,抬起腿,在大腿外侧顺势一搓,拔吊子随着惯性转着圈荡出去,又返回在腿边滴溜溜转,瞅准时机时不时续上一两股棉线。拔吊子旋转着就将多股棉线较上劲合成一股绳子,纳鞋底、上鞋帮才结实,有韧性。妈说老早用的是麻绳,那个合绳更费劲,上鞋也更勒手,不过,很结实。现在做鞋比原先省了不少劲。妈说的很轻松,我看着很费劲,心疼。

    纳好一双鞋底很费功,针锥先扎个眼,用顶针使劲把大针从这头顶进去,用牙咬着针尖从那头拉出来,然后将绳子绕在手上使劲勒一下,带上劲,这一针才算完成,嘴唇和手常被针锥和绳子弄得血迹斑斑。后来,爹给妈找来了钳子,妈就用它取代了牙齿。

    妈去世后,我翻出一个箱子,里面有二十多双纳好的鞋底子,大大小小都有,还是麻绳纳的,我没见过。爹说这都是妈二十多年前一针一线纳的。因为孩子多,穿鞋费,担心用时赶不出来,提前利用零碎时间做出来的,都是老样式,没有左右脚之分。后来这种样式淘汰了,就收拾到了犄角旮旯,重新按新样式开始纳鞋底,做鞋子。

    手里捧着这些鞋底子,心被麻绳嗤啦嗤啦剌得血肉模糊,心疼那些时光里妈一针一线的辛苦。很遗憾,这些鞋底子最终去向不明。

    再后来,我们开始穿皮底子鞋。

    矿上的人都有这种记忆,从几百米地下挖出的煤通过皮带输送到选煤楼,筛掉石矸后装上火车或汽车运走。传送皮带时间久了磨损严重,会被淘汰更换,而这些淘汰的皮带就是做鞋底子最好的材料。找熟人要一块皮带,清洗晾干。在某个傍晚,一切收拾停当后,爹妈就开始了这项艰巨的工程。想办法先在皮带的一个角上弄个小口,然后两人分别用钳子夹住两边,使劲往开撕。皮带实在太结实了,想把它一分为二实在不容易。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撕开了还不能用,太厚,用手脚要把中间的帆布撕下来几层,直到厚度合适才算完成。那自然也是费了一番功夫。爹用电工刀比着鞋样大致割好,然后把底子夹在膝盖中间,用刀子一点点雕刻修剪,直到一双鞋底子完美呈现,第一步才算完成。在鞋底子帆布侧粘上几层用袼褙剪好的垫子,垫子事先用各种颜色洋布或者粗布包好,镶上白布边,这样是为了穿着舒服,不硌脚,如果是棉鞋,通常垫子上会铺上一层棉花,那样更暖和,一双鞋底子要耗费爹妈好几个晚上的时间。

    我们把这种鞋叫皮底子鞋,防水,耐穿,很时髦。鞋底子有了,开始上鞋,晚上忙活完了,妈就坐在炕上,面前摆着小笸筐,针锥、大针、钳子、线团等开始忙。先把鞋帮两头用线固定好,然后沿着一圈开始上,妈说鞋头是关键,要弄平展,否则就拧巴了。妈依旧重复着纳鞋底的动作,大针时不时在头发里蹭一下,我常看一会就眼皮发沉,勾头睡去。一觉醒来,眯缝着眵目糊的眼模糊看到妈还在上鞋,嗤啦嗤啦,头上那盏昏黄的灯泡有一圈橘色的光晕,妈的白发在那圈光晕里支棱着,有些凌乱。早上醒来,床头摆着新鞋子,小丫头顿时满脸花开,那多数是我喜欢的灯芯绒面,带扣襻儿,跳下床,换上干净袜子小心翼翼把脚伸进去,喧乎乎的。新鞋开始穿有些拿脚,等穿开了,就觉得很舒服,鞋子和脚很合拍,走再多的路脚也不会疼。刚穿上新鞋走路很小心,拣干净的地方走,以免弄脏鞋,值日打扫卫生溅点脏东西,赶紧擦掉。到家就脱了,放在床底的架子上,换上旧的,跟宝贝一样。时间久了,就懈怠了,整天跳皮筋、踢毽子鞋子烂的很快,不是前面踢破了,就是鞋帮子烂了,要不,就是鞋小了,有些顶脚。妈的样子又欢喜又发愁。晚上醒来,又看到灯下妈的白发,嗤啦嗤啦的声音撕扯着黑夜,有力、充满希望。过不了多久,又有一双新鞋摆在床头,照旧满心欢喜换上,忽然看到妈的手,松树皮似的,粗糙干裂。常年劳作,特别是做鞋被绳子勒得一道一道深印子,新痕压旧痕,久而久之,就散不开了,顿时心生内疚。那双手越来越苍老,做好的新鞋子依然那么耐穿,好看。

    后来不时兴做的鞋了,商店里有卖白塑料底子的布鞋、棉鞋。底子上有精美的花纹,很软,样式新颖美观。有些嫌弃手工做的鞋子,即使是当初视若珍宝的皮底子。妈不再做鞋了。她老了,眼神也不好了,渐渐做不动了。再往后,妈也穿上了我们给买的鞋,总给邻居念叨,是闺女买的,十好几块呢。

    妈在六十四岁那年,又翻出那本夹着鞋样子的书,说趁着还能凑合看清楚,做几双鞋留给自己穿,要不以后想做也做不了了。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,那时我已在外工作,回家就跟走亲戚一样,匆匆忙忙。妈过世,我整理妈的衣物,发现了这两双鞋,一双已经穿过。我不知道妈什么时候开始打袼褙、裁底子、做鞋帮、裱里子,最后上好的。我的眼泪吧嗒吧嗒滴在手中的鞋上,仔细包好带回自己的小家。上班跑累了就在办公室脱了皮鞋换上它,很舒服。直到有天看到鞋边有些毛了,于是洗干净收了,不舍得穿了,留个念想,这是妈留在这世间上唯一一件物品,看到它,就觉得心里不那么孤单。

    如今的我,头发也已斑白,镜子里的白发参差不齐,也支棱着,我终于明白,那些穿着爹裁的底子、妈做的鞋子的日子,原来是最简单的幸福。爹妈未老,我还没长大,他们是我的屋檐,而我是屋檐下的小燕,我的快乐与爹妈休戚相关,我想那也是他们可以触手可及的幸福。是生命中最丰盈、温暖的时光,在向死而生的路上,再也无法重来。

   妈做鞋时头顶那盏昏黄的灯,这些年来一直在我心上晃着,时常在梦里将我晃醒,枕边有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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